姑婆,爸爸的姑姑,80多岁,瘦骨如柴,已经认不出我了,可她明明曾经那么记挂我。
姑婆从小就被家里送出去,但她不记仇,长大后也跟家里保持良好往来。年轻时,她在农贸市场摆小茶摊营生,爷爷经常去光顾,我们也常去吃她做的特色小吃,如油饼、花生饼、凉粉等。我们在她的小摊周边,嘻嘻哈哈,追追打打,其乐无穷,她总是那样慈爱地笑着看着我们疯疯癫癫。
真正拉近我跟姑婆感情的是初中时期。因家庭遭遇变故,我面临辍学,各路人士伸出援手。姑婆则是给我提供一方温暖的住宿,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后盾。我就从寄宿生,变成了走读生。她没有给我寄人篱下之感,反而托住了我的惶恐不安。
她家在学校后面,步行大概十多分钟。我不敢奢望姑婆会给我安顿得多好。可显然,她是用心了的。进门一看,房间很大,干净整齐。有晾衣服的竹竿衣架,有宽大的书桌板凳,还有带锁的抽屉,是把新锁。她小心告诉我,隐私的或贵重的东西,可以锁在里面。还准备了生活用品、学习用品,并特意交代,如有什么不够用的,跟她说,她去准备。心中暖流沁润,我无以言表,只知道一个劲点头说“谢谢姑婆”。
下了晚自习,借着或隐或现的星光,打着她给的手电筒,探路回去,大路转小路,深一脚浅一脚。我没回去,她就不会先睡;等我回来了,才肯睡下。她没刻意说在等我,但她房间的灯说明了一切。有那么一盏灯光在为你默默守护,真暖!
有时候回去晚了,或下雨,她会出来寻我;有时候回去会发现,书桌上或有零食,或有瓜果,或有饭菜。生活用品、学习用品好像总是用不完。我知道,都是她默默准备的。我笨拙又怯生生地说“不用”,她温柔坚定地说:“傻孩子,安心用。”因为我心疼她失去老伴后,一个人过得也不容易。
后来,她的老房子拆了,搬到儿子家住。可她依然没有丢下我,而是在儿子家又给我布置了一间房。她儿子一家也对我很友善、很照顾。显然,她是做足了工作,花足了心思的。
长大后,离姑婆越来越远。每年拜年都感慨,那条每晚必经的路是越来越平、越来越宽了,姑婆却越来越老了,好在精神头还不错,人也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几年前,突闻姑婆患了重病。我心里一咯噔:可千万要挺过去啊。再见姑婆时,她已是消瘦不堪,步履蹒跚。但还认得我,叫我别担心,喊我成家。我鼻子一酸,人生一大遗憾——没让疼我的外公外婆在有生之年看到我成家,难道又要让姑婆遗憾了吗?
带先生去看姑婆时,她喜笑颜开,连连称赞,好像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。带孩子去看姑婆时,她格外开心。给她的红包,总是转头又添一点回包给我的孩子。听说我孕期,她悄悄送过土鸡蛋;产后,又特意抓来土鸡补身子。她一个不会骑车的老人家,就这样走过来或叫人捎过来,怀揣她的关爱与守护。
时节如流,岁月不语。耄耋之年的姑婆,或许依然记挂我,只是记忆已模糊。
姑婆,就像生命中的一道光,照进我曾黯淡无光的世界。我成长路上跌跌撞撞的重要一段,感恩有您呵护。无论走到哪,我时常会想起那盏灯光,那明灯一样的姑婆。
文/龚鑫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