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末四公子”之一的方以智在《青原得瀑记》中写道:“青原向未尝以瀑布闻,问之里人,不知所谓瀑布也。告之曰:石壁飞流直下,长数丈者,有之乎?曰:有三焉。何三也?一在天玉山,一在朱陵观,一在石勋庙。”弘智大师文中所记三处瀑布,天玉山之铜壶滴漏,早些年已辟为景点,游人常去探幽;朱陵观之洞岩惜因采石而消隐,是为遗憾;石勋庙瀑布位于青原山浒岗,虎形山与侍郎山峡谷,为丙午正月我与友人国远等登寻处。
春光和煦,我们一行循虎形山新辟山道徒步,旋又攀岩越林,抵达山顶。放眼四望,山环水绕,城廓一新。时已微汗,择坐茅草丛中,享春风拂面,心旷神怡。忆及十余年前,为修志曾登临此,拍取青原山全景,与山志旧照对比。时光如梭矣。
环山而下,复归原道。国远带其孙择原路返回,在前的我竟孤向山涧而行。登临前国远曾与我语及石勋庙瀑布,我想探个究竟。
虎形山与象山守护在青原山“祖关”“圣域”两翼,侍郎山则以山麓敕葬有北宋礼部侍郎泰和人王贽而名。虎形与侍郎两山所连沟壑林密棘丛,没不见人。犹闻国远等人言语,却不见其人身影,自个脚下已人迹罕至。朝入山方向,我自信总能蹚出一路风景。于是无意退却,攀爬腾挪,俯仰乘隙,枯木朽株,皆踩脚下,棘刺扎手,也硬着头皮上。进至深涧,前现一坑,当为溪流冲得,实为瀑泉上层。褐苔蓬叶,清冷湿阴。探头前瞻,山口在即,却遥未可及。俯瞰下方,竟是百尺悬崖。想及石勋瀑布,当为此。浑身汗湿,亦欣然矣。忽又生惶恐,年渐花甲,岂敢纵身而跃?恍惚间,如有神助,崖边一株挺立枫树上缠绕一缕长藤,三指粗壮,鲜活柔韧,其根扎深岩,逐日而上,数丈余。竭力下扯,却见缠固。欲另觅路,但见两侧皆为峭壁。退则劳费时间,且枉此行。仰天长呼,困此矣?再竭全力,青藤松落,长三十余米。滑至崖口,将青藤弯揉放下,一径脱身悬索成矣。将上衣脱抛崖下,拉固青藤根部,紧抓藤条,躬身蹬步,双手交替。仅两蹬即悬空,拼尽全力下挪双手,终抵崖底。细察,乃瀑布口也。下存深洞,幽然森严,独自一人,不敢冒犯。躬身三揖谢过。拍取照片,以存留念。
洞口至外有踩留路印。杂木竹枝,或立或倚。择路而出,豁然开朗。眼前为正气驾校练车场地,浑然不知左手已擦破数处,俯看裤腿,皆为泥泞,伸展四肢,方感酸痛。
《青原山志》记载:从青原红亭过万善桥,为石勋庙。庙面侍郎山角之石壁。壁高百尺,有如帘之瀑布悬挂,瀑下有山洞,洞中有龙王坛。石壁上长有不落叶枫树,叶楮红色,当地人奉为祥瑞之景。回望,果然描述贴切。只是庙宇不再,徒留墙基,掩隐在杂木修竹下。
此番寻瀑,我亦心有余悸。弘智大师述曰:“道泉从洞檐垂丈余入潭,悬空不倚,似雁荡湫。”《青原山志》记曰:“每逢雨季,飞瀑直下如坠,有如细珠碎玉,纷飞乱舞,日映生辉,声震遐迩,蔚为壮观。”好在初春多晴,山无积雨,瀑未成流,让我从容寻瀑,不致落汤鸡般尴尬难堪。在大自然的赐予面前,我算实实在在体验敬畏了一番。
隔数日,我约得国远兄等几位又抵石勋庙。瀑前古庙旧址已被清理得通透洁净,入山观瀑通道也已打通。国远兄携锯飞攀瀑崖之上,像三年前探寻青原山中“小三叠”般,打理掉枯枝杂草,石勋瀑布场景被精美勾勒。
又数日,春雨淅沥,谷溪淙淙,万物滋润,瀑流垂也,且愈成势。虽比之天玉、朱陵,如弘智大师所言,“但小耳”,喜世人不以“小耳”不趋之。“至近”隐逸胜景,今游人如织。自然与人文在此交融,赏誉不绝。
文/石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