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源仙境 邓福才 摄

近几年，一些喜欢喝茶也懂得茶的人忽然间对野山茶作兴起来了，他们认为野山茶生长在高山峻岭之中，虽无人打理，但吸天地之灵气，取日月之精华，从而具有真正天然的“野”劲，冲泡起来也更香更醇更润，更有一种清鲜的味道。我也对野山茶情有独钟，认为野山茶才是我日常生活中最好的口粮茶，因为野山茶比那些茶园里采摘的茶叶更经得泡，茶多酚、氨基酸的比例也更高，味道也更醇厚。只是，野山茶在制作后，没有看相，纯属于好喝不好看。这也就不奇怪，喜欢的人，喜欢得不得了，不喜欢的，仍是不喜欢。
每年的春天，都是采摘茶叶的季节，从清明之前一直要采摘到谷雨过后，所以，春茶才分为雨前茶、雨后茶，明前茶、明后茶。野山茶，自然是没有这样的待遇，真正采摘，只会在清明过后的那几天。在清明前，采茶人是无暇顾及这些旷野中的野茶树，这时候的采茶人一心只专注于茶园里那整齐划一的茶树，或专注于谷雨前的那一芽一叶或谷雨后的两叶一芽，以及清明前必须将茶园里的所有春茶采摘完。谁都知道，一两春茶一两金，谁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将目光投向高山峻岭无人管的野茶树。这些野茶树的叶子，跟茶园里的茶树叶子比，简直是一个在天上，一个在地上。只有等到清明节过后，这些采茶人才会伸直天天采摘茶叶躬着的身子，停下匆忙的脚步，将目光从那些精致无比的茶园移开，转投于那些高山之巅，无人专注的野茶树上。这时候，春风轻拂，茶叶泛绿，野茶树正吐纳出山野的一股股清气。
古人曰：“野岭生嘉木，云根沁露华。”这应该是对野山茶最好的写照。
野山茶，又叫野生茶。应该是中国人的饮茶习惯，就是从野生茶树上采摘下来的第一片叶子开始一天一天形成的。然后才会有人将野外生长的茶树，引入到人生活的地方，慢慢育化成今天的茶树。这个过程，历经千年。而我家乡人采摘的野外的茶树，应该是几百年又或是几十年在山上，无人管理的茶树。
这些野外的茶树比不得茶园里的茶树。茶园里的茶树，从一棵小树苗开始，就被人关心呵护，追肥，打药，深耕，排水，茶园里的茶树，样样少不得人的精心呵护。而那些野茶树，依山崖而生，以山溪为伴，还有一些就长在悬崖峭壁之上，风霜雨雪，阳光白露，皆是养分。也正是这样，野山茶才能于苍茫大地中，依然保持着自己这份天然与纯正。让那些真正懂得茶的人，不忍舍弃，年年相约。
这才会在清明节过后，就有人来雇请摘茶人帮忙去山上采摘野山茶。这些雇人采摘野山茶的老板同我说，制作野山茶不是为赚钱，而是为那些真正懂茶的人。
采野山茶比采茶园里的茶辛苦。天还蒙蒙亮，风还带着凉意，赶早采摘野茶的人就已经穿行在山岭之间。采茶人知道，季节不等人，叶子多在茶树上挂一天，制作成茶叶的口感就差了一大截。唯有加快脚步，在一天之内就将这些野生茶树上的茶叶全部采摘下来，才算是给今年的春茶采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采摘野山茶，茶树大的、高的，要爬上茶树上摘，有些上百年的大茶树，采摘一个上午也采摘不完。还有一些茶树，就在悬崖边上，人挂在树上，底下就是深涧，看着就头晕。好在采茶人的心里眼里只有茶叶，也就顾不上害怕了。
到了中午，采摘茶叶的人累了饿了渴了，送饭送水接茶叶的人也来了。刚采下来的茶叶要尽快送到制茶人的手上。制茶人不但制作狗牯脑茶，也制作野山茶，他们熟知手上的每一片叶子，深知山林之中采摘回来的野树茶，需要多一些呵护。
摊青、杀青、初揉、杀二青、复揉、整形、提毫，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少。野树上的叶子比茶园里的茶叶要厚，要粗，制作必须加点手劲，加点力道。好在，功夫在手，火候在心，制作茶叶对于他们来说，一切都不在话下。
这些野生茶到了真正爱茶懂茶人的手上，他们对其珍爱有加，平常舍不得喝，只有遇上三五知己时才舍得拿出来泡上一回。因为他们知道，野生茶就如他们自己一样，不喜欢矫揉造作，也不喜欢虚头巴脑，只喜欢纯粹、天然、味正，野生茶同他们一样，是一样的味道。

文/老木